海若海文集：忧伤的年轻人

中大－珠海模式，梦断2005

                                      

                                   中大－珠海模式，梦断2005

2000年9月，当一批来自北方的中大录取新生奔赴广州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感到费解的是北方人关于中山大学在"南京"或者"中山"的疑惑。然而，很快，他们发现自己此行的终点并非广州。甚至在今后的两年中，虽然歧关车经常都会在这里停靠，但他们对于这个被称作"康乐园"的园子感到陌生。他们只是过客。

当然，那年的珠海也给予了中大和中大人最高的礼遇。整个珠海市都动员起来，珠海的媒体用报道澳门回归和第一届航展的级别来欢迎中大的到来，珠海电视台甚至把中大的校区当作了固定直播点。中大所在的唐家湾的居民也自发组织起来，去机场码头迎接新生的到来。可以想象珠海人大学梦得圆的那种兴奋，真挚的笑容在今天仍然宛然眼前。

珠海人的大学梦由来已久。且不说当代高新科技必不可少的智力支持，单单是"唯一没有大学的经济特区"这顶帽子就戴着十分不舒服。1994年，珠海市在人杰地灵的唐家湾划出一块地皮，建设筹备中的珠海大学。但是很快资金就变得紧张，而且建设一所大学必须的人才和师资也越来越成为问题。另一方面，由于不符合办学条件，国家教育部也不同意珠海建设大学。1998年，珠海市引入广州暨南大学在唐家湾办学，但是由于珠海方面每天都要派车到广州接送教师上课，学生和老师都苦不堪言，最终无疾而终。

转机出现在1999年。这一年珠海市提出了"不求所有，但求所在"的办学理念。同时，中山大学接近饱和的广州校区面临扩招压力，需要寻求新的办学地点。双方一拍即合。经过协商，双方在当年９月１１日签订合作协议，珠海将原来的珠海大学共５２８０亩土地连带已建成的建筑物，永久无偿地交由中大使用，由中大投资办学，设立珠海校区。

这就是后来在整个中国高教界影响甚广的"中大－珠海模式"。按照当年发表在《人民日报》的文章，中大珠海模式可以作这样的概括：在大学要扩张，地方政府想办大学的情况下，由地方政府出土地，大学异地办新校区。地方政府出土地，得到一个培养人才和学研究的基地；大学出师资，赢得扩张发展的空间。双依双托，共存共荣。这看作高等教育低成本扩张的典范之作。

再后来就是更加收到媒体关注的"中大－珠海模式"所产生的示范效应：清华大学、北师大、北理工、哈工大、西安交大、暨南大学等知名高校纷纷来到珠海，珠海要建一座大学城。据传，远在边陲的云南大学和玉溪市领导，闻讯到中大珠海校区参观，等不及回到云南，就在珠海签订了合作建设云南大学玉溪校区的协议。

毫无疑问，在中大刚刚进入珠海的2000年和之后几年中，中大－珠海模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赞誉。在当年的开学典礼上来自教育部、广东省和珠海市的领导无一不是踌躇满志，他们都争相作为这一创新模式的创建者自居。再后来，中大－珠海模式就成了珠海市的政绩亮点。凡是来珠海市视察的中央和广东省的大员们无一例外都会被领到珠海校区，至于慕名而来的全国各地的参观学习者更是络绎不绝。听说李岚清副总理、陈至立部长等领导去珠海校区视察时，都对这个校区有较高评价，认为中大在全国高校中率先走出了一条中大—珠海模式，教育部还寄望在一两年内将珠海校区建成全国高校基础教学的示范性校区。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有时候评价一件事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需要太久。当时光开始步入2005年的时候，关于中大－珠海模式的那场热闹的表演越来越像一场喧嚣。我们试图梳理其间的是非得失时，不妨从这一模式内部的四大干系方入手。

第一个，中大学生。
    2000年的那届中大学生全体来到了珠海校区，虽然绝佳的环境和自由的氛围曾经使其喜，但是很快他们就醒了。提起大学大师大楼的经典言论，他们才发现的确大师很难见到。因为两地的阻隔，甚至连教授都难得谋面。在没有上一级的无忧无虑的生活里，很多感到无助和麻木。据说当时有珠海的学生来到康乐园游览一趟忍不住长叹一声，因为这里才是中大的血脉所在。而等他们大三大四搬回广州，突然直面走向社会的残酷时，对两年懵懂生活的反思更是不绝于耳。

第二个，中山大学。
    珠海市无偿提供的建筑和地皮，特区政府大力的资金支持，这些都让中大感到欣慰。而中大也曾经以一种感恩的姿态想办好珠海校区，使之成为21世纪中大发展的一个重要点。但是，2003年因为新领导人的到来，广州大学城的建设被强力推到中大面前。在不得不作为龙头进驻大学城的情况下，中大已经对珠海萌生去意。2003年6月中大把珠海建成"城市学院"，成为公办新机制的计划虽然因为教育部和珠海市的反对而告终，但是撤离珠海已经成为一个方向。2004年新生中一半进入广州大学城，另一半进入珠海校区。大一新生就已经分布于三个校区，办学成本的提高，校区间协调的困难，甚至统一的学校认同的缺失。珠海校区已经从当初的梦想之地，变得去留无意。

第三个，珠海市民。
    政府官员和媒体曾经不止一次的告诉他们，珠海的大学梦圆了。"大学东南飞"之后，他们甚至一夜之间仿佛拥有了很多大学。但是在那些名校的光鲜的名字背后，大楼很多大学很少。除了中大和暨大，那些在珠海没有本校教师和学生的高校充其量只是跑马圈地。想想也是，那些远在东北、西南的大学们，可能办一个千里之外的真正的校区吗？不过能够在风景优美的经济特区有块地，怎么都是好的，于是孔雀们纷至沓来。至于以中大五院为代表的医疗机构的进驻的确为珠海市民改善了医疗条件，但是这种在极大的优惠条件下的发展并不值得称道。在中大也开始逐步撤离的时刻，面对那些真挚的珠海市民，真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们这个清冷的梦醒时分。

第四个，珠海官方。
     即使是最为安稳的珠海官方，在他们为"中大－珠海模式"引以为豪四年之后，已经没有了这种权力。2005年1月27日《人民日报》报道，珠海市原市长、现任市委书记方旋受到党内警告处分。据介绍，广东省纪委、发改委、国土资源厅、监察厅组成联合调查组，对珠海市政府大量无偿划拨土地、低价出让土地以及向3所院校无偿提供经营性土地用于抵押贷款问题进行了核查。珠海市政府已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作出停止新引进大学的决定，已收回和停止供地共12638.5亩。"中大－珠海模式"的扩张已经嘎然而止。

    毫无疑问，当年的中大人和珠海市都怀了最大的梦想。在教育部的支持下，这种相似的梦想不断上演。或许还有人争辩，教育部关于高教扩张新模式的试验，珠海市对于大学欢迎的真心，中大－珠海模式最初的成功，这些都是那样动听。但是有一个事实已经不容避，就中大－珠海模式的大梦而言，2005年已经不可救药的成了梦醒时分。
                                                                           2005.2.24

【作者: 海若海】【访问统计:】【2005年02月25日 星期五 22:32】【 加入博采】【打印】